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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龄陈祥耀:励学敦行的国学“跋涉者”
2021-01-15 16:07:55 星期五    泉州网

人物简介

陈祥耀,字喆盦,出生于1922年,福建泉州人,祖籍惠安。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毕业,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华诗词学会名誉理事,中国韵文学会、福建省诗词学会顾问,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书法家协会顾问,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其著作已刊行的有《五大诗人评述》《中国古典诗歌丛话》《喆盦文存》《喆盦诗合集》《唐宋八大家文说》《清诗精华》《哲学文化晚思录》《喆盦书法选》《陈祥耀文史类稿》等。

□记者 吴拏云/文 陈起拓/图 (除署名外)

今年,泉州知名古典文学研究家、诗人、书法家陈祥耀先生将迎来百寿华诞。日前,泉州孔子学会、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联合主办“百龄教授陈祥耀与国学研究座谈会”,就陈老先生的治学、处世、授业、修身之道,以及其在学术研究、诗词、书法等方面的建树进行了阐述与分享,同时表达了对陈老严谨勤勉、诲人不倦精神的崇高敬意。为此,本期“温陵志”推出特别报道,与诸君共同回顾陈老的百年履痕与不朽奉献。

祥耀先生崇尚严谨治学

求学:觅典搜经苦下功

陈祥耀,字喆盫,1922年出生于泉州市惠安县前坂村。1926年,父亲陈其荃(字垂亭)便带着一家老小,徙居泉州城内。但当时的泉州城并不太平,土匪出身的高为国、陈国辉等军阀的部队,时常在城内乱捕滥杀、勒索民财,搞得人心惶惶。所幸,陈其荃注重对孩子的教育,在祥耀五六岁时便亲自教他习读《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通行简本)》《昔时贤文》《论语》《孟子》等书,使祥耀在纷乱的社会大环境下,依然能伴随着琅琅的读书声,迎春送冬,茁壮成长。

陈祥耀9岁时才上小学,初读“西隅小学”(读两年),后来换校至“佩实小学”(读一学期),再后来又上了“孟群小学”,他开始对学习有了较高的兴趣与热情。读小学时,陈氏长房一位从伯父时常到他家住。这位从伯父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读古文的声调特别好。有一天,他读欧阳修的《秋声赋》给小祥耀听,一下子就把祥耀给“听醉”了,沉迷于这抑扬顿挫变幻、高低起伏有致的朗诵音中,久久不能自拔。为了接触更多古文,兴头上来了的小祥耀索性到南俊巷桂坛巷口的一家老书店内,买了两部《古文精言》和《古文析义》来自学。不久,又买了《楚辞》《左传》《东莱博议》《陶渊明集》《古唐诗选》《唐诗三百首》《唐人万首绝句选》等,甚至连清人吴锡麒的《有正味斋骈体文集》都买来学习骈文,算是自觉地与儒学“撞了个满怀”。

1936年至1938年春季,祥耀就读于泉州梅石书院昭昧国学讲习所,校长是泉州名流、清末进士吴增先生。讲习所初办时,分预科和暂设特科。特科旋改正科,收初中毕业生;预科则收小学毕业生。祥耀1936年小学毕业,因兴趣缘故不入初中而投考该校,成绩优异,被破格录取正科。在这里,祥耀不仅学习古典诗文、中国文学史,还潜修音韵学、国画、书法等课程。同时,也接触到不少新文学作品,读了鲁迅、茅盾、周作人、林语堂、老舍、巴金等人的专著。在哲学方面,如梁漱溟、张东荪等人的译著,汉译的西方哲学史或专著,也在他涉猎的范围,对增广其视野有不小的帮助。

1941年,祥耀考入位于上海英租界的“无锡国学专修学校上海分校”(简称国专沪校,下同),师从唐文治、王蘧常、钱仲联、吕思勉、周予同、蒋伯潜、郝昺衡、鲍鼎、胡曲园、朱大可诸先生,致力经、史、子、集等学问。唐文治,号茹经,近现代著名教育家、国学大师。在清末,唐文治以农工商部侍郎署理尚书,丁忧后辞官在上海兴办工业学校、南洋大学,他担任工业学校、南洋大学校长十余年。眼睛失明后,在助手的帮助下,又创办无锡国专,担任校长,亲自任教多门课程。祥耀修过他执教的《论语》《孟子》《易经》课程。有一次,唐校长在祥耀的《易经》考卷上批有“吾道其南”四个字,足见其对祥耀的赏识与关爱;钱仲联,号梦苕,浙江湖州人,徙居江苏常熟舅祖翁同龢家,1926年以第一名毕业于无锡国专,曾在上海大厦大学任教。1934年,他返回母校无锡国专执教。1942年之前,他已连续发表《梦苕庵诗话》《梦苕庵诗集》《人境庐诗草笺注》(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等书,成为知名教授,后被尊为国学大师。祥耀先生就学期间,修过钱仲联先生的“基本文选”“诸子概论”“诗文习作”课。在“诗文习作”课上,钱老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诗文必须在课堂上写,当场交;未完卷的草稿要由他签名,补交时和誊正稿一起交。祥耀任过班长,与钱老接触较多。他的《怀人绝句》怀钱老的诗是:“瘦刻偏能雄丽兼,虞山(指钱)诗格最精严。别来多少沧桑恨,犹自心香瓣礼添。”抒发其尊敬师长的情怀,赞美钱先生“瘦刻、雄丽”两兼的诗格。后来,祥耀在阅读了钱老所著《梦苕庵诗存》后,更觉其诗“气势特盛、词句特精”,真是“以杜韩之健骨,含义山之深情”,读后极有启发。

1943年,因受抗日战局影响,祥耀返乡担任泉州晋江县中、建国商校教师;1946年重赴国专沪校完成学业。在国专沪校的日子,他一门心思地听经史、读典籍,搜寻鸿儒巨子遗留下的青史名册,打捞中国儒学两千多年的文化积淀,简直像“上了瘾”似的。其学识因此大增,为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

陈祥耀先生是研究弘一大师的重要专家

李叔同的嫡孙女李莉娟拜会陈祥耀先生

执教:功宏化育陶英隽

“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中国是一个讲究师道传承的国家,而祥耀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也是当一位肩担道义的人民教师。1947年底,祥耀重返泉州。1948年,他进入时设泉州的“海疆学校”担任讲师。当时的“海疆学校”是国民党见抗日形势好转,急于培养台湾、南洋等地的教师和公务员,在泉州地区开办的专科学校。该校招收高中毕业生,学制两年,学生待遇优厚,不收伙食费、学费,又补贴衣服费。但抗战胜利后,由于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台湾不愿多接收毕业生,南洋也不容易派遣进去,所以学校二年制停办,改办一般大专学制,预科读两年,本科读三年。祥耀进校时,是二年制办最后一学期,新学制初办时。初进海疆学校时,祥耀教“诗选”“中国文学史”“文学概论”三门课,二年制停办后,只教后面两门。“中国文学史”“文学概论”都自编教材,用的是“纲目体”,“纲”写自己的话,“目”主要根据材料来写,颇简明适用。1950年,海疆学校停办,秋季,祥耀转到省立晋江中学(今泉州五中)任中文、历史课教师。1954年秋季,调到福州,在福建师范学院任教,短期先教“现代文选及习作”课,后长期教古典文学课。

三尺讲台,规矩方正,而祥耀却将它视若一条通衢大道,在这条道路上他竭力引导学子们步入滋润华夏两千年的儒道,同时也做锤炼学生品格的引路人。由于长期从事与古典文学相关的教学活动,祥耀有意识地广览古今名家的专集,扩展眼界、提高认识。他也在实践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观念:认为写“文言文”,短句、偶句、说理可学魏晋,长句、奇句(单行句)、抒情,宜学唐宋;两者相融,可得兼美。要说新理,则章(章太炎)、严(严复)可学。祥耀不仅把自己的见解在课堂上传授给学生,也自撰论文详加阐述。他在《我国古代散文三种特殊的语言功能》中,认为古代的“文言”,是一种提炼的“书面文学语言”,它极富音乐性,是“吟诵性”语言,不是可以大声呼喊的“朗诵性”语言,带有自然的节奏感。总结古代的“文言”有三种为现代白话文所不能达到的功能:第一,是可以朴素直陈而不会失去文学感染力的功能;第二,是由语言的倾泻所形成的气势雄伟的功能;第三,是由语言的音节所形成风神跌宕的功能。这些观点对于青年们更好地理解、领会古代“文言文”的优美之处,帮助极大。

长期在高校教授古典诗词,祥耀对我国诗词的创作成就、历史发展及其理论体系,都作了系统的阅读和深入的研究,并形成自己的感受和观点。在《中国古典诗歌丛话》一书中,他以先秦至南北朝诗话、唐诗话、宋诗话、金元明诗话、清诗话等五个章节,博采历代诗家名篇名句,以诗话的形式,全面、公正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这既是一部中国古典诗词历史的缩影,又是他潜心中国古典诗词理论研究过程的缩影。

祥耀崇尚谨严治学,对于古典文学教学工作,他有两点深刻体会:其一,教师讲课,必须按《大纲》讲透重点,完成进度。不可拉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佚闻,为求生动、新鲜以博学生的欢赞,而使他们不能明确、深入地掌握学习重点。教学要为学生设想,要扎实。数十年后还受学生感念的教师,才是真正的好教师;其二,分析文学作品,有八字经验“浅者深之,深者浅之”。作品的深刻性,要讲得明白易懂,以己的“昭昭”,使人“昭昭”,不可以己的“昏昏”,使人“昏昏”。从进入福建师范学院那一刻开始,直至退休,数十年的时间里祥耀都没有离开学院讲台,在青灯黄卷之间苦乐皆享。他的身上真正体现出了“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师道传承。

教师生涯中,祥耀培养的后起之秀灿若星辰,譬如复旦大学蒋凡教授,南京大学叶子铭教授,东南大学陈笃信教授,澳门大学施议对教授,厦门大学的李如龙、庄钟庆教授,泉州华侨大学杨翔翔、庄天山、蔡灿峰教授等等,都是他的得意弟子。祥耀教授也常以自己的门生有所成就为傲,贤达汇聚、俊才星驰,这原本就是他登临杏坛最想看到的画面。

陈祥耀先生致力国学研究,建树多影响深。(吴拏云 摄)

创作:诗精笔劲臻妙境

“横斜落纸两三枝,此是风前雪后姿。爱写寒花清瘦样,似侬形影似侬诗。”这是陈祥耀15岁时所作的《自题画梅》诗,虽是少年习作,却有老成风范。时光荏苒,如今的祥耀先生早已是诗坛名宿,其古体诗歌创作《喆盦诗合集》已由北京华艺出版社于2001年刊行;《喆盦八十岁后诗附词》于2018年12月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

祥耀先生在诗词创作中,重视“意境”,追求“心入于境,神会于物”,取径接近“诗界革命”派的黄遵宪,以反映新时代主旋律、重要事件、社会现实等为主导。他的诗词强调面对时代、反映现实。中国古代的“诗教”中,有所谓的“美刺”传统。“美”指的是歌颂现实的光明面,“刺”则指的是揭露现实的黑暗面。祥耀认为,诗人要求站得比现实更高,所以古代传下来的诗歌,以“刺”类为主,诗人贵在能看到一般人不易看到的地方,能指出现实的“不足”以启示改进的方向。诗人写诗,可以有“美”有“刺”,不应该只提倡一个方面而否定另一个方面。

在《喆盫诗合集》中,各体皆备,有大量的咏史、咏物、论诗、纪游、酬答、题赠、悼念等题材的诗作,而贯穿诗集始终的思想核心是爱国、爱民精神。成作于1946年的《抗敌行》抒发抗敌意志、爱国情怀,作品以“芦沟桥上悲风起,举国甘心杀敌死。置之死地而后生,吁嗟抗敌从此始”开篇。接着写后来各次重要战役,直至抗战胜利后的感想为止。它是当时发表最早的反映抗日战争史事的鸿篇巨制,先刊于《泉州日报》,后转载上海《大公报》、南京《国防月刊》。《观白门啼鸟图》云:“披图不辨去来今,恍听啁啾出上林。旧梦六朝春易老,新声三月恨难禁。可能唤雨啼烟急,真为愁红惜绿深?珍重羽毛丰满未,西来法曲欲传音。”写国民党欲借召开“国大”来挽救危局已是无效之举。《战国杂咏》《后战国杂咏》《中古西史杂咏》《读西史感赋》《读吕诚之师两晋南北朝史》等皆为咏史之作,以犀利的笔锋来剖析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冷静、深刻又富有哲理,同时也是祥耀教授宽博历史观的一次“镜面反射”。香港、澳门回归祖国时,祥耀先生亦欢欣庆祝:“失土重归隶国门,几人家祭慰忠魂。”(《庆祝香港回归》)“历尽沧桑四百载,终销卧榻旧鼾声。”(《庆祝澳门回归》)《高擎赤帜起雄风》绝句组诗中说:“数载阴霾力扫驱,中兴气象日昭苏”“刍荛献句原堪笑,不做神人袖手人”等,抒发了作者爱国的情怀。

诗赋除反映现实外,也可亲近自然。祥耀先生认为,在当今的工业社会中,人们往往被物质享受的追逐与生活圈子的限制,阻隔了与自然的亲近。诗人如果写出一些使人能从亲近自然中提高生活情操,从欣赏祖国壮丽山河中提高爱国情怀的诗篇,也有益处,未可非议。他的诗作《游雁荡山》《桂林山水行》《游黄山》《开元寺观唐桑》《荔支》《百源禅院观荷》《咏梅》《咏物二绝》等,或寓意于景物,或抒发阅历感触,把自然景物与生活体验融炼于一炉,况味十足。

2008年,祥耀先生撰《泉州赋》,从晋、隋置郡定州写起,综述泉州历史变迁。赋云:“泉山苍苍,泉郡堂堂。景云二载,州定名彰。徙治温陵,世犹盛唐。其先则典午南渡,衣冠荟萃;其后则贞元上选,科第破荒。姜、韩来隐,九日有名山生色;王、留加官,五季而刺桐飘香……”整首赋读来,声韵相和,大气磅礴,风采沉奥。历史与现实相连接,物质与精神相依托,一经刊发,广受褒美。

关于今人如何写好古体诗,祥耀先生有一首《大成》绝句,道出其中“奥秘”:“性情才识诗家本,中外新知贵网罗。别有艰难为古体,大成要读旧书多。”即要具备感情、学问、见识三要素。饱读新旧书籍,孜孜不倦地学习和创作旧诗,能继承前人成就,又有新“意境”,能发展它的“美学特征”,便能成为新时代的好诗人。

祥耀先生在治学之余,又擅书法,碑帖兼涉,尤精行楷,博采众长。力求继承传统精华,自成一格。先生的业师王蘧常(字瑗仲)章草冠绝当代,名播中外。王蘧常亦曾盛赞祥耀书法及诗作曰:“ 诗精笔劲,同臻妙境。有才有度,渊渊万顷。”祥耀先生出版过《喆盦书法选》,近年来还创作《当代论书绝句》,受到书坛关注。“心正笔正”,祥耀先生的书法具有庙堂气息的端穆清纯,又不失传统书家的丰厚积淀和法度基点,时时散发虚怀若谷、厚德载物的笔墨心香,堪为泉州一道不可或缺的人文风景。

陈祥耀先生关于诗词、古文、史学等方面的研究著作颇多。(吴拏云 摄)

晚思: 弘扬文化笃行远

祥耀先生晚年仍在不停地阅读与思考,他的很多心得集中体现在《哲学文化晚思录》一书中。对于中国儒家文化,他认为是可以补救当前西方文化的偏向,促进未来世界道德精神的健康发展的。他总结儒家文化有四点精华:一是“注重群体利益,又不忽视个体价值的民本主义思想”;二是“强调内心调节,又不忽视外物需求的生活发展思想”;三是“重视道德功能,又不忽视情感作用的文化观念”;四是“反对片面、极端,善于融合异己的开放性思想体系”。现今世界,物欲横流,功利第一,人文精神为“机械性能”所掩抑,无序、过度的开发和空气污染、军备竞争等难以制止;社会上、自然界的挑战、危机日益严重。先生认为儒家思想恰可对症下药,为人类未来一些基本道德进行持续性维护,对“人文精神”“科学理性”的健康发展,起到积极的调节作用。

另外,祥耀先生看好汉字未来在世界范围内的应用。他认为汉字是全世界文字中最为优美的,“字字独立,形音义俱全”,“组成文学语言灵活多样,特具美感”。而西方拼音文字在书写上“冗长难省”,在发音上“急促模糊”,实在很难与汉字比拟。更何况汉字还有独特的书法美,也可丰富人民的审美感受。我们对中国文化的生命力应保持坚定的信心,传播汉字,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不可缺席。

祥耀先生对于乡邦历史文化同样颇为关注。《陈祥耀文史类稿》2019年由泉州历史文化中心编印发行,祥耀先生亲自遴选文稿篇目,他的《泉州赋》《李贽的进步思想及其批儒批孔问题》《朱熹的学术思想及其对闽南文化的影响》《张岳年谱·序》《艺事全能书独圣——纪念弘一法师诞辰一百一十周年》《重谈我对弘一法师的三点认识》等文章皆收录于书。这些文章格局恢宏,征引繁富,议论精到,文辞斐然,对于泉州乡邦学术的发展,大有裨益。

作为著名的学者、诗人、书法家,陈祥耀先生在多个方面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百岁人瑞之年,他依然记忆清晰,思维敏捷,令人称奇。不久前,他又接受其学生、原中新社总编辑、社长郭招金的采访,回顾了自己在教学及学术研究、诗书创作、文史著述方面的经历。时光如尘,这位老人却初心如故,在他诉说故事时,仿佛让人看到了这样一座书房:墙是雪白的,门是干净的,人是笃定而真实的。

(文化界观点·摘录)

(一)

福建师范大学的师生都尊称陈祥耀教授“祥老”。这一尊称在他50岁左右时就已传开,而且最先称呼祥老的是年长他10岁、易经研究大家、前福建师大副校长黄寿祺教授(1986年黄老写了一首22韵的长诗,历述他与祥老“莫逆成知己”的友情,赞赏祥老“诗文富奇气,更复精子史”的才气),可见祥老在福建师大乃至我省教育学术界的地位和影响。

祥老是泉州文化的一座高山,半个多世纪以来他一直从事高等教育,应该可称为教育家;他是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又是诗人,被誉为“闽中四贤”之一。他还是书法名家,有六部书法选集出版。从他为“百龄教授陈祥耀与国学研究”座谈会撰写的对联“儒经传授超千载,孔学认知共五洲”,可以看出他底蕴深厚,至今依然健笔凌云,令人惊叹。

我曾化用唐代颜真卿为孙逖文集写的序言中的八个字来表达对祥老的崇敬之情,这八字是:人文宗师、诗风哲匠。这次国学研究座谈会是我们对这位宗师哲匠表达的由衷敬意。同时,通过座谈进一步激发我们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使命担当。

——洪辉煌(原泉州师范学院党委书记、泉州孔子学会荣誉会长)

(二)

祥老不仅是文学史家及诗人、书法家,而且对思想史也有精深的造诣。对于《陈祥耀文史类稿》这一著作,我重点关注的是《朱熹的学术思想及其对闽南文化的影响》等文章,就朱子本体论问题谈点认识。

该文对朱熹思想的解读,对其为学、为政、从教、主战,以及其经学、史学、文学都作了准确的评价;对朱子理学的本体论、人性论、认识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朱熹毕竟生活在距今八百多年的宋代,他是用当时的语言说话、写作的。要从朱熹哲学及思想中提出有现代意义的问题,既要转换视角,又要“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祥老解读朱子哲学得出:朱子建立了“理气一元”的本体论。这是睿智准确的结论。二十年前在武夷山,我就朱子哲学是一元论或二元论问题请教中科院的蒙培元教授。蒙先生的结论是“存在论的理气一元论”。2010年,蒙先生的著作《朱熹哲学十论》出版。蒙先生以“一个世界还是两个世界”进行阐释:朱子哲学讲的只有一个世界,不是两个世界,并非一个理世界,一个气世界。理气本无先后,但逻辑上说必须分先后;朱子讲理气“不离不杂”,即从存在论上讲“不离”,从观念论上讲“不杂”。祥老的解读与哲学史家蒙先生不谋而合。过去有论者把朱子的最高哲学范畴“理”等同于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判定朱子思想为客观唯心主义,祥老在《理气与心物》一文中,也不认同这种观点。

此外,祥老对“格物补传”也有评判:即认为“豁然贯通”以下几句,对于“知之至”的境界,即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则有所夸大。祥老的结论蕴含着一位百岁老人的丰富阅历与生命体验。总之,我是满怀崇敬的心情,拜读了祥老这本《文史类稿》的。仁者寿,恭祝百龄人瑞祥老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林振礼(原泉州师范学院教授、泉州孔子学会现任会长)

(三)

“实雅淡真”,当为陈祥耀先生之本性。陈老之实,在于他做学问从不弄虚作假,正如他的书法,一笔一画,铿锵有声!陈老之雅,在于他代表了传统的文人,知书能文,君子修养!陈老之淡,在于他与世无争,从不逐名追利,笑看花开花落!陈老的真,在于他的性情,对人真情,善待生命!

陈老研究传统文化,特别强调要将原著(或国学经典)放在特定历史时期去分析,这样才能理解原著的目的、出发点,才能做出客观评价和提炼。这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陈老在研究问题时,还十分重视原著的延伸性,强调要站在当代的角度去探索原著的历史走向和时代归宿,进而才能客观地认识原著的当代价值和现实意义。

陈老看问题之深邃,还有如,他在《略论儒家思想的精华》一文中所指出的,要辩证看待儒家思想,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他认为,儒家思想的开放性、生活观、民本性,都值得传承。在《李贽的进步思想及其批儒批孔问题》一文中,他提炼了李贽精神:即,坚持为追求符合具体实际的客观真理而斗争,坚决反对僵化、虚伪、过时的“权威教条”。其见解精辟到位。在为林老海权编撰的《张岳年谱》作序时,陈老从“格物致知”到“知行”问题的分析入手,论及朱熹理学与阳明心学的差异,再说李贽与张岳的学术观点。短短一千六百言,表达酣畅淋漓。既衔接林老海权此前的《李贽年谱考略》,又肯定之后《张岳年谱》的编撰。

陈老一路走来,“不流世俗争名利,只学青松荫后人!”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榜样!祝陈老松鹤长春!

——林华东(原泉州师范学院副院长、福建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

(四)

陈祥耀先生学术研究的卓越之处,在于他既专攻国学,又以科学的唯物史观和辩证法作为其学术研究的思想基础与方法论。1949年以后,先生通过系统学习和掌握辩证唯物主义理论,从而使他对中国古代文论与作品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认知与评价。从1959年至1962年间,先生以掌握了科学的方法论尝试评述陶渊明、杜甫、白居易、陆游等诗人,而站在宏观的视角上,力图为中国古代文论研究梳理出一个具有方法论意义的是《我国古代文学批评上关于风格问题的研究》一文。该文连同改革开放后撰写的《我国古代文论的朴素辩证法》《理性、个性、形象性——试谈我国古代文学评论的特色》等一起构成先生引导人们从事中国古代散文批评的重要文献。

陈祥耀先生在《喆盦文存·前言》中提及《论史家之绝唱》《唐宋词说》时,说这两篇文章是用“文言”写成的,并称:“有些熟人说我写文言文比写白话文更见感情和个性,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笔者发现先生发表于1948年的《论发展中国文化学之新机》,就是一篇用文言撰写的精彩论文。1994年出版的学术专著《唐宋八大家文说》也是用文言形式写就的。那么,正如先生关注中国文化史上屡屡出现的“复古”现象一样,从某种程度上看,采用“文言文”写作也是一种“崇古”行为。可是,恰是这种行为却给作者带来了情感的释放和个性的彰显。

——黄科安(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五)

近日,读了泉州历史文化中心丛书《陈祥耀文史类稿》,深为这位越过耄耋之龄而步入期颐之年的老人充溢着郁勃的生气和生命的激情所折服。祥老在学术、诗词、书法等均有建树,样样有理论、有实践。祥老治学着力于唐宋文学研究的同时,又着力于清代文学研究,并且是我国当今清代文学研究的著名学者之一。他所著的《中国古典诗歌丛话》《唐宋八大家文说》《五大诗人评述》等著作自出版以来便享誉学界,成为诗词爱好者、研究者学习,探索中国古典诗词的津梁。他和黄寿祺教授共同主编的《清诗选》已经成为当今教育界、学术界影响力最大的清诗选本。《喆盦书法选》(一至六集)展示了祥老书法作品功力深厚,风韵典雅,独具一格。

祥老年轻时在泉州梅仁书院读书,有缘结识弘一法师,他就写出了《弘一法师在闽南》《息影闽南的弘一法师》等文章,并成为研究弘一法师的专家。祥老的治学、书法等都深受其影响。从《陈祥耀文史类稿》中的《泉州斌》《谈刘锜的诗词》《艺事全能书独圣——纪念弘一法师诞辰一百一十周年》《重谈我对弘一法师的三点认识》《温陵近代诗钞》序等透露出他厚实的国学基本功(文言文、白话文都得心应手)和家国情怀。

——陈伟荣(晋江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主任)

(六)

谈到陈祥耀先生的为人为文,不能不用“肃然起敬”来表达景仰之情,对于百岁高龄老教授沉甸甸治学成就与诲人不倦的教学硕果,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仁者长寿,智叟无疆”。

祥耀先生学术之树长青。1996年,他在上海文艺出版社《文艺述林》第一期发表《说“史家之绝唱”》文论,洋洋洒洒八论《史记》这部“无韵之离骚”风格特色,这篇万言长文,系统地评述宏大《史记》“体大而气直,志浩而情衷,言约而发远,愤激缠绵,使人读之,皆神旺心悲而不能自胜”……若非虚怀若谷,内外兼修,以深厚史学功力打底,焉能挥洒自如深入浅出,如履平川?

祥耀先生学识浩如烟海,深不可测,我等后学晚辈难望其项背,捧读他2008年所撰《泉州赋》,震撼于先生对历史文化名城泉州这片土地的深沉厚爱。1300多年的刺桐建城史,在他锦绣笔端娓娓道来,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山川胜景,人文炽昌。先生行文如潺潺流水,用典精准,出处明晰,遣词造句,惜墨如金,高度概括,简明扼要,描绘了沧海桑田的泉州千年辉煌史迹。实乃一时无二的雄文华章。

要我说,用“专业、精准、深邃、渊博”来形容,还不足以说明祥耀先生胸壑万枞的道德文章。

——黄良(晋江市社会科学联合会主席)

(七)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摘自林则徐的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用它来形容祥老的人生追求是再恰当不过了。“文革”时期,“造反派”曾经勒令祥老揭发福建师大中文系资深教授黄寿祺、俞元桂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问题,祥老有一次告诉我这件事。在讲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他说:“我死都不怕,还怕你们这种拙劣的行为。”他的话让我心生感动。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的形象在我心里高高耸立。我想,这是他刚直不阿、意笃情真的人生追求,也是他高尚人品的一个侧面与佐证。

为此,在祥老百龄来临之际,我撰一寿联,表示祝贺。联曰:祥曦闪烁,人品如光风霁月;耀著峥嵘,想思似大海长江。

——许旭生(原《泉州师院报》主编、泉州孔子学会副秘书长)

(八)

祥老早对朱熹的学术思想及其对闽南文化的影响有研究,并有专文见诸刊物。该文此次也收录于《陈祥耀文史类稿》。朱熹是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是当时儒家哲学的一个重要代表人物。祥老从本体论、人性论、认识论三个方面分析了朱熹的哲学思想,肯定其本体论、认识论,而批判其人性论。他指出,朱熹对闽南文化的影响,反映在教育方面,创建书院,多处讲学,其本人及其弟子与再传弟子积极开发教育,使得当时人才成倍增长;反映在学术方面的影响,包括朱熹自注及其弟子、再传弟子所注与著的各种经典繁多,使得闽南成为经学中的《易》学、理学中的程朱学派的重镇,学风十分昌盛;反映在民风士气方面的影响,则认为正是朱熹及其门徒的学术宣扬和倡导,让闽南泉州一时赢得“海滨邹鲁”之誉,“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等等。

祥老谨此一论,影响我甚多,不但牵引我重又拾心研读国学经典,也可以说是激发了我之后频频参加泉州孔子学会活动的动力。诚如《陈祥耀文史类稿》后记所云,祥老“乃泉州学界名宿”,“学术思想严谨,格局恢宏,征引繁富,议论精到,文辞斐然,堪为学子式”。我无缘入祥老门,但仍将以祥老为师,唯愿今后多读祥老著作,仰其治学风范,从中汲取国学营养,提升自身修养与学识水平。

——刘志峰(福建省作家协会二级调研员,一级文学创作)

【责任编辑:黄冬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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